第四十四章

第十二章 五虎兄弟(2)
　　陈虎和吴铁军等五人结成战场生死兄弟后，陈虎开始安排行动。他自己担任前卫，王新奎负责断后，吴铁军和老兵袁平升、彭雪龙三人轮换抬伤员。分工后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，艰难地爬行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，朝着友军阵地方向进发。
　　密密麻麻的细雨飘落在友军重伤员李排长脸上，走在担架前端的袁平升左脚踩在湿润而光滑的石板上，忽然身体一晃，双腿膝盖“嘭”的一声跪到地面石板上。碰撞中，他感觉膝盖骨痛得钻心。疼痛中，他想到保护友军李排长要紧，坚持双手紧紧抓住担架把柄不放，才使身负重伤的李排长没被甩下担架。
　　担架上的李排长，经过猛烈震动，又被霏霏细雨淋湿面部，令他腮帮伤口痛起来。
　　“你。你们是谁，要把我往哪里抬？”李排长挣扎着想坐起来，用打量的眼神，问他头边的担架手彭雪龙。
　　“李排长，你忘了，我们刚才告诉过你，我们是神龙师猛虎团一○○迫击炮连四班战士。前几天火炮被敌人冷炮炸毁了，变成了步兵班。今天在阵地附近搜山时，发现李排长身受重伤。苏连长命令我们退出凉坪会战，专程护送你回铁师。”
　　“哦，辛苦同志们了，我耽误了大家打仗立功的机会，很对不起你们。”李排长仰躺在担架上，因为左边腮帮受伤，讲话很吃力，用混浊不清的声音说道。
　　“李排长，我们都是一个战场上的战友，送你安全归队是我们的光荣职责，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陈虎见李排长醒来，欣喜之中放慢脚步，弯腰对担架上的李排长和颜悦色地说。
　　“我，我，我。”受伤的李排长躺在担架上，因腮帮伤口疼痛张不开嘴，有些吐词不清地嘟噜着。
　　“李排长你说什么？”陈虎着急地追问他。
　　“我，我，我。”这次，李排长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指指自己前胸贴近后背的肚子，不停地比划着。
　　陈虎见他脸色苍白，瘦瘦的，终于猜着至少两天没进食的李排长说的意思了，原来，李排长刚从昏迷中醒来，饥渴感的折磨很强烈。于是，他小声安慰道：“李排长，我明白了。你是说你几天没吃东西，肚子饿坏了，想吃点东西。好，我们马上想办法。”
　　陈虎说罢，分咐两个担架手把李排长平放在小路山崖下，叫王新奎和吴铁军在道路两头警戒。他蹲在李排长躺着的担架边，从军用挎包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，送到李排长嘴边。
　　李排长腮帮受了伤，闻到压缩饼干的香味儿，兴奋得眼睛直发亮。他缓缓伸出没有折骨的右手，试图把那块压缩饼干送到嘴边狠狠咬下一大块，好让自己肚里填充点食物。
　　然而，李排长彻底失望了。他用沮丧的眼神看了陈虎一眼，无奈地摇摇头，用手指了指自己无法张大的嘴巴，不由苦笑了起来。
　　李排长痛苦的表情，全被陈虎看在眼里。他心里责备自己：看你陈虎多粗心，人家李排长明明腮帮受伤张不开口，别说他张不开嘴，就是能张开嘴也不能咀嚼哇，要想法帮他进食。
　　陈虎心里这么想，便从挎包里取出军用漱口瓷杯，把杯子平放在地上，使劲把压缩饼干掰成碎块儿。完成这些动作后，他又拧开军用水壶盖子，朝那杯子里倒进一些水，但那压缩饼干浸泡在冷水里，透水性差稀释得也很慢。
　　为了尽快稀释杯里泡着的压缩饼干，陈虎起身走到路边，从路坎上折断两截光滑的小树条儿，把它当成筷子，不停地在杯子里搅动，但效果也不太好。于是，他沉思片刻后，先倒掉杯子里的一些水，再取下别在自己腰间的手榴弹，用弹头当擂棒，把那杯中的食物捣成了浓粥。然后，他把食物送到李排长嘴边，让他仰面侧头，十分吃力地慢慢一口一口的喝下去，使他肚里多少有点食物垫底儿。
　　“好安逸，这粥又甜又香，多谢同志们了。”李排长进食后，开始有了点精气神儿，脸色慢慢开始滋润起来，他拉着陈虎的手，有些吐词不清地说。
　　李排长吃进一些东西后，虽然得到了一点能量和营养补充，但仍挡不住受伤失血过多的疲乏，很快就安祥地躺在担架上睡着了，开始从他鼻孔里，不断传出匀称而有节奏的鼾声。他此时躺在担架上，仿佛在自己温馨的家里一样，让他整个人沉醉于甜蜜的梦香之中。
　　看到李排长睡梦中神态安祥的样子，陈虎和战友们目光对视着，都开心地笑了，因为，他们希望把活着的战友护送到友军。
　　陈虎给李排长喂食后，按照原来分工，吴铁军等人轮流抬着友军李排长，踩着泞泥羊肠小道，艰难地移动双腿，步履蹒跚地前行着。
　　过了落凤坡，陈虎、吴铁军他们五人轮流抬着李排长，一步一把汗水来到盘龙岭山上。
　　盘龙岭距猛虎团阵地六七里地，离友军铁师阵地接近一半路程。从盘龙岭向深山峡谷对面刀砍斧削的凉崖望去，那石崖绝壁高达两三百米，别说人攀不上去，就是野山羊也没能在那一带留下足迹。
　　再往脚下左侧凉风崖和盘龙岭构成的大峡谷看去，细雨簿雾掠过谷底青色的丛林，它们时隐时现，更显得幽深莫测和峥嵘恐怖。凉风崖北面遥远的山莽下，便是从中越边境经由凉坪通往河内的一号战略公路，现在我军控制之下。
　　陈虎把目光从谷底移向脚下的山间小路，只见这条通向远方的带状山路，随盘龙岭陡峭的山势，呈无数个“之”字形弯弯小路，活像一条千折百回的长蛇缠绕在山上，远比九曲十八弯多了好多数不尽的弯儿。
　　陈虎双手握着打开保险的冲锋枪，又抬头看了看小路上方，约二十多米处的缓坡边，有一条东西走向的不规则山崖，长达近千米，高度为十几米到四五十米不等，形成一道天然防线，它扼守着脚下神龙师通向铁师阵地之间的山间捷径通道。当然也是敌人避开我军主力，活动比较频繁的麻烦地带。今天为抄近路，陈虎和吴铁军他们几人除了闯险走此路外，实在无别的好路可选择。
　　看着眼前一处处险境，陈虎生怕这里出现敌情，他那颗悬着的心，一直“砰砰”地跳个不停。
　　“兄弟们，这里地势太险恶了，大家赶快走”。 陈虎胆大心细，为了友军李排长和战友们的安全，他催促班上战士加快步伐前进。
　　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个不停，飘移的雾纱突然从四面八方聚拢，不一会儿，那雨雾完全笼罩了陈虎和战友们四周的远山和山间小道。他们一身单军衣上，让雨水和满身的汗水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雨水，只有湿得直往地下滑落的水珠，让他们觉得周身湿巴巴的，还有不断消耗的体力，使他们前进的步幅变小了，节奏变慢了。此时，如果时间允许他们停下来歇息，睡上美美一觉，甚至是坐下来休息十分钟，对他们都是胜过喝酒吃肉的天大享受。
　　“我实在走不动了，歇一会儿吧。”彭雪龙抬着担架疲惫不堪的样子，向四班长陈虎提议道。
　　“兄弟们，这里地形复杂，还是拼命往前赶才安全。”陈虎提醒中，忘不了为战友们加油鼓劲。
　　陈虎一句话没讲完，突然在他们右侧二十多米高的山崖上，传来一连串“哒、哒、哒”的重机枪声。
　　“同志们快卧倒，山崖上有敌人！”陈虎对着敌人打去一梭子弹，同时命令战友们就地掩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