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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慰安妇回忆录之母与子 by 文城城

2018-5-26 06:02

第一章 逃出红泥房
  一九四一年元月二十五,三更,苏亭西面的白杨树林里,一个女人胸前绑着一个孩子,背上绑着一个女人,没命的狂奔。
  浓云遮住星光、月光,只有硬邦邦的漳河冰面映出白光。
  哦,不,对喜鹊来说,这白光也简直太刺眼。喜鹊一脚没收住,差点在冰面上滑个四仰八叉。
  喜鹊赶紧稳住身子,收回脚,把身子丢进前面一人半高的黑草蒿丛里。
  草蒿枯叶呲拉划了一下脸,喜鹊顾不得体会那疼,也腾不出手抹一把血,只觉脸上粘糊糊的流着血河,一路流到袄领里去。没过一会儿,袄领就冻住了,变成钝掉的杀猪刀一样,随着喜鹊没命的跑,一下一下锯着脖子。
  一阵风过,风里好像吹来无数个军靴跺地的声音。
  是不是苏亭据点里鬼子发现了?追上来了?
  喜鹊浑身连着打了几个冷颤,原地蹲下,托着背上巧娥的两条胳膊还抖个不停。再颠颠胸前用裤腰带绑在身上的女儿,女儿哼哼了两声,表示还活着。
  女儿出生还不到四个月,刚满一百零五天。
  定了定神,喜鹊想,趁着风大,还是赶紧跑吧。不管跑到哪儿,跑进狼窝让狼撕了也行,就是不要再被关在据点后面那排红泥房里,没日没夜被鬼子折磨。
  背上的巧娥是喜鹊大姑子,她和喜鹊一块被抓进红泥房,死活不肯就范,才被打断手腕脚腕的。即使打断手腕脚腕,还是没逃过蹂躏。一开始巧娥还叫的惨烈,喜鹊在隔壁屋听得瘆人,过了两天就安静了。
  喜鹊也想过抗争、逃跑,实在不行就寻死,可是,一拿她四个月大的女儿威胁她,不听话就掐死她女儿,她就没辙了。
  女儿是她的命根子。
  她因貌美,人送响当当的外号,“盖山西”。这貌美这回害苦了她。被抓到据点第四天,她就被一个矮胖的小头目看中,单独关到一个单间去。她便只属于他一个人。
  将近一个月过去,温顺的喜鹊让小头目放松了警惕。半夜,趁小头目喝醉睡得死,胸前绑起女儿,背后绑上被扔在炭房里的大姑子,悄悄逃出据点的红泥房。
  喜鹊定定神,把绑着两个人的裤腰带绑紧,冲出草蒿地,快速跑过二十来米宽的结冰的漳河,一头扎进河对岸的深山里。
  爬到半山腰,远远的,喜鹊发现据点里才热闹起来。
  少了两个中国女人,一个是十五岁的美貌村妇,一个是打断手脚的粗辫子女人。还有出生刚刚一百零五天的,美貌村妇的女儿。
  至于据点还剩下多少供他们消遣玩乐的可怜女子,喜鹊没数过。只知道,不断有死去的女人被抬走,也不断有新的女人被抓进来。
  这该死的战争,这该死的侵略者啊!
  “喜鹊,你袄都湿透了,咱停停再走吧,这离家还远着呢。”背上的巧娥哑嗓的说。
  喜鹊望望前面黑乎乎的鬼魅一样的群山,辨不清东南西北,吃不准要爬几座山才能逃到家。她没力气了,想想,鬼子也不可能追到这儿来,就一屁股蹲下,侧着身躺下,让背上的巧娥和胸前的女儿都能挨挨地。
  “咳。咳咳。”女儿轻轻咳了几声,无力的抽泣起来。喜鹊赶快扒开棉袄,把奶头送进女儿嘴里。
  喜鹊不知,女儿的哭声,会不会顺着风,飘到鬼子耳朵里。喜鹊打死都不愿再回到那黑暗的地狱里去。
  打死都不愿!
  好在,这几天为了得空奶孩子,喜鹊每顿饭都吃得一干二净的,不管饭是不是嗖了,煮了烂山药蛋还是烂南瓜,喜鹊吃饱为原则。吃饱才能下奶,女儿才有奶吃,有奶吃才能活着,活着才有希望逃回家。
  女儿吸吮奶头的力度,明显不像前几天有力,有一下没一下的。可,好歹是不哭了。
  “喜鹊?”
  “额?”
  “你把我放下,你把闺女好好带回家。你驮着我,走得慢,冻坏闺女。”
  “那你咋办?”
  “别管我,反正我回家也没脸活下去了,身子不干净了,李家肯定也要退婚。手脚又不能动,以后还得累人。”
  “姐,咱仨谁也不能丢下谁,娘是草药医生,娘能治你。”喜鹊一边说,一边嗷嗷哄着女儿。女儿竟就这样被她哄睡了,睡着了也不咳了。她也有点迷糊,也不知是这些天熬的,还是饿的。有的时候,她整夜整夜不能合眼,鬼子一个接一个。
  风赶着乌云,云隙间闪过一道月光,倾刻又回归漆黑。
  喜鹊浑身紧缩成一团,梦回到大年初一的晌午。
  难得到了过年能攒上这么一盆白面,喜鹊揉了剥皮的红薯进去,加了盐和核桃油。拌啊,揸啊,揉成光溜溜的面团。
  炕上,丈夫变着法儿逗女儿乐,一会儿哞哞哞学牛叫,一会儿咯咯蛋学草鸡叫。
  婆婆跟大姑子巧娥,一个调馅儿,一个掐面、捏皮儿,喜鹊负责包成油糕,下油锅。
  听见炕上牛鸡猪鸟叫成一团,厨房里的三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。
  起早贪黑,受了一年苦,这才有点过年的样子啊。
  玉茭面扁食早就已经包好,一笤盘一笤盘放在桌上,等着待会儿下锅。
  两扇木门上,鲜红的对联,是喜鹊小两口亲手拿碗扣的黑圈圈。鸡窝、牛圈,都有这样的“待遇”。反正远远看着,一片鲜红,喜气洋洋。全家都是受苦人,没人识字,不识字的家户,对联都这样干。
  油糕煮好了,就等着公公回来下扁食开饭。
  “哎——吃饭啦!”婆婆喊公公“哎”,音拖长长的,像唱戏开嗓子。公公在牛圈外面劈柴。
  突然,公公受惊的牛一样,哐当推开门,灰白着脸喊了一声,“快收拾东西往山里逃,日本鬼子来扫荡啦,快!”
  “过年都不让人安生,日本鬼子不过年呀?”
  “别管日本鬼子过不过年,反正是不让你过。”公公给全家人分工,“我去牵牛,二蛋去抓鸡,用篓篓担上就跟上村里人跑。”二蛋就是喜鹊十九岁的男人。“二蛋娘收拾粮食、锅盆碗吊,给我绑牛肚上。你俩人抱好孩子,这就先跟着村上人跑哇。”
  喜鹊一把抱起孩子,捆在怀里。巧娥收拾尿布跟厚棉袄,包袱一包。二人跑到小坡泥底下,涌入乌烟瘴气的逃跑队伍里,跟着跑。
  “喜鹊,还有油糕跟扁食没拿上,你先跑,我返回去拿,一趟儿去撵你。”巧娥说完就逆着人流往回跑。
  “我跟你一块儿。”喜鹊返身去追巧娥。
  二人再挎着小篮跑出来,还没跑到小坡泥底下,就碰见鬼子了。鬼子穿着黄军装,戴着铜铜帽,帽上有两个黄片片,脚上蹬着牛皮靴。
  巧娥吓得扔了小篮,油糕、扁食撒了一地,赶紧拽着喜鹊往回跑,藏在石头墙底下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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