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

第十九章 割腕放血
　　“娘，饿的睡不着。”小丰登无力的说。
　　喜鹊四下瞧瞧，放下小丰登，去柴火堆里，掏出早就藏好的一个鸡蛋，放在怀里暖暖，再敲开一个小口子，让小丰登喝。
　　“娘，你也喝一口。”
　　“丰登乖，娘不喝，娘不饿。”
　　喝完鸡蛋汁，小丰登把鸡蛋皮也塞进嘴里。鸡蛋和鸡蛋皮都吃完了，小丰登把手上的汁也舔干净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西房的门悄悄打开，苏老大轻手轻脚走出来。爬进撵滚底下，拿出一团布包的东西，走到喜鹊母子跟前，把布包交给喜鹊，自己又轻手轻脚回屋去。
　　喜鹊打开布包，是两个又大又香的烤红薯，和两个水灵灵的秋梨。
　　“哇，娘，真香！”
　　“嘘——”喜鹊赶紧让激动的儿子闭嘴，把烤红薯捂在怀里热热，再给儿子吃。
　　吃完烤红薯和秋梨，小丰登才又在喜鹊怀里睡着。
　　嫁到苏家，这是吃得最饱的一回。
　　“喜鹊，你说，你是不是偷鸡蛋了？”喜鹊刚担水回来，苏娘指着鸡窝问。
　　“反正不是你，就是你那杂种儿子，你娘俩没来的时候，从来没有丢过鸡蛋，自从你娘俩来了，这鸡蛋就总少。”
　　“秋梨树上的秋梨也少了。”苏二堂加话。“肯定是那小鬼子偷吃了。”
　　“喜鹊，你老实交代，有没有偷？”苏娘厉声问。
　　“鸡蛋和秋梨，都是我偷吃的。”喜鹊抬起头说。
　　“还真是你？这是娶回家个贼呀，娘，你等我狠狠教训教训她！”苏二堂拿起地上的扁担，就往喜鹊身上打。
　　“别打了，打出人命。”苏老大来拦。
　　“大哥，她这个贼，不打不长记性，乱偷咱家的东西。”
　　“咱都是一家人，她也是被饿给逼的。娘，往后让她娘俩一块上桌吃饭哇，咱还指着她给咱苏家生儿育女呢，不吃饱咋生育？”
　　“那也不能偷啊？”苏娘说。
　　苏二堂看了看娘，继续打。喜鹊突然一阵干呕，晕倒在地。再醒来，苏二堂和他娘，完全换了个态度，一脸喜相。苏娘在亲自喂她喝热腾腾的红糖水。
　　原来，是喜鹊怀了苏二堂的孩子。
　　来年春天，喜鹊生下一对龙凤胎，儿子取名苏顶天，女儿取名苏谷穗。
　　从此在世上，喜鹊又多了两个小亲人。他们仨兄妹，都是从喜鹊身上掉下的肉。
　　然而，好景不长。
　　龙凤胎断奶后，喜鹊母子又过上忍饥挨饿、拳打脚踢的日子。一日，丰登在外面闯了祸，拿弹弓打了村里的孩子，孩子爹娘带孩子上门来兴师问罪。那时喜鹊下地锄地，不知道家里已经快闹出人命了。丰登被继父苏二堂倒吊在秋梨树上，用放牛鞭抽了一袋烟的功夫，打得孩子都叫唤不动了。
　　不止因为丰登用弹弓打村里的孩子，还因为丰登偷喝了家里的蜂蜜。
　　“喜鹊，快回家看看你儿子吧，你再不回去，就要出人命啦。”好心的邻居大婶跑到地头对喜鹊说。喜鹊扔下锄头，风一阵往家跑。
　　到家，眼前的一幕让喜鹊发疯，喜鹊扑过去，疯了一样在苏二堂身上乱踢乱打乱咬、揪他头发。苏二堂把喜鹊一脚踢开。
　　喜鹊从地上爬起来，又一头滚上去。苏二堂这下，又给她来了重重一拳。喜鹊再从地上爬起来，擦擦嘴角的血，四下看看，拿下挂在墙上的镰刀，朝苏二堂打去。苏二堂左闪右躲。苏娘大喊大叫，“哎呀，鬼子娘疯啦，鬼子娘要杀人啦——鬼子娘疯啦，鬼子娘要杀人啦——”
　　苏二堂和苏娘被喜鹊不要命的样子吓坏了，喜鹊过去割开绳子，轻轻放下儿子，“儿啊，都是娘的错，娘眼瞎，娘不该带你嫁到这儿来，受这份罪。”
　　“娘，你就不该生下我！”小丰登迷迷糊糊的喃喃。
　　从此，苏娘逢人就说，喜鹊疯了，喜鹊疯了。
　　喜鹊母子被赶到牛圈住，家里的脏活重活，都要喜鹊去做。苏二堂想要喜鹊的时候，就会来牛圈找喜鹊。
　　这天，睡梦中，喜鹊闻到一股特别浓烈的血腥味。她以为做噩梦，又回到红泥房，是死在红泥房里那些女人的血腥味。牛哞哞叫了几声，喜鹊睁开眼睛，不是梦，是这牛圈充满了血腥味。怎么回事？喜鹊伸手去摸儿子，谁知摸了一手粘糊糊的血。
　　喜鹊赶紧点起挂在墙上的煤油灯。再看，儿子的手腕还在流血，身子底下的褥子，已经被血染成红色。
　　“我的儿啊，你咋干这傻事呢？”喜鹊赶紧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，绑住儿子的手腕。
　　“娘，他们说，我身上流着一半鬼子血，我放了这一半血，是不是他们就会跟我玩了？是不是咱娘俩就能不用住牛棚了？也能吃饱饭了？”稚嫩的声音，虚弱的说。他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喜鹊，喜鹊该怎么回答他？
　　“傻孩子，放了血，你就活不成了，往后不许做傻事了，听见了吗？”
　　苏二堂收秋的时候，被毒蛇咬了一口，拿平车刚拉回家，人就咽了气。苏家本家一个算命的伯伯，说喜鹊是个扫败兴，扫自家男人。苏娘把喜鹊娘俩给撵出了门，让喜鹊回娘家。喜鹊哪还有娘家？娘家的村子被鬼子屠光了，连房子也烧光了。如今婆婆过世，白峪村也不算她的家，可她除了那里别无可去。
　　喜鹊要带走她的一对儿女，顶天和谷穗，苏娘不让。喜鹊跪下求，最后演变成吵架，苏家本家亲戚们都在，喜鹊对阵苏家一帮亲戚，最后败下阵来，被撵出村。
　　娘俩走了一里地，苏老大追出来，塞给喜鹊一包干粮和秋梨。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，喜鹊有些鼻酸，为自己这一趟改嫁，为那丢在苏家的一对儿女，为这个默默关心她娘俩的老男人。
　　“娘，你咋哭啦？”儿子丰登问。
　　喜鹊紧紧抱住儿子。
　　“娘，他们家是因为我，才把咱娘俩赶出来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