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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

慰安妇回忆录之母与子 by 文城城

2018-5-26 06:02

第十七章 战争与和平
  照例,喜鹊五更起来,倒夜壶,掏煤灰,担水,扫地扫院子,劈柴,清理牛粪。等婆婆和丰登睡醒的时候,玉茭面糊糊已经烧好,干粮已经蒸好,土豆丝一炒,热腾腾的早饭端上了炕桌。
  喜鹊总是把家里拾掇的整整齐齐、干干净净的。
  吃了早饭,收拾了灶台,帮婆婆把头发梳整齐,碎发别光滑。丰登裤子膝盖部分的破洞,剪个树叶状的补丁,把破洞补好。用石头铺的地,用湿布子擦的反光,一天擦两三遍,没有一丝尘土。丰登经常光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。跳上炕以后,袜子不染一点灰。
  上午,再把婆孙俩换下来的脏衣裳,抱到河边去洗。因为不想和村里别的妇女撞到一起,喜鹊要走到远一点的地方。
  这次的水瓮比较深,也比较隐蔽,在一堆石头的后面,再往后是座山。洗完衣裳,把衣裳一件一件铺在石头上,喜鹊见四下无人,就脱下衣裳,跳进水瓮里边戏水边洗身子。
  山里,先是一只领头羊跑出来,接着,是一群羊,最后,是放羊老汉。
  羊群来到小河边喝水,喜鹊吓得赶紧钻进水里,在水里,她看到放羊老汉也俯身到水面喝水。这时,放羊老汉才看到水里光溜溜的喜鹊。
  两人同时大叫一声,喜鹊呛了几口水,在水里扑腾起来,耳朵越来越痛,出不上气,整个人开始往下沉。关键时刻,一根绳子朝水里抛下来。喜鹊抓住绳子,被拉上水面,巧娥把她的衣服递给她,放羊老汉已经躲到远一些的树林里。
  穿好衣服,姊妹俩坐在白石头上聊天。许久未见,姊妹俩都有些激动,泪眼婆娑的。
  “姐,二蛋坟上的甜甜花,是你给种上去的吧?”
  巧娥点点头,“你不知道,二蛋小时候多待见吃甜甜花,一把一把的吃,每次我们姐弟俩都抢。”
  “姐,这段时间你去哪了?吃了很多罪吧?”喜鹊问。
  “倒是没吃多少罪,我就住在深山里,挺自在的。”巧娥一脸畅快。
  “和那个老头?”喜鹊下巴指指放羊老汉,他正在给一只小羊羔捉羊草虱。
  巧娥笑着摇摇头,“你好好看他多大?”她伸手叫他过来。
  他把头发束到脑后,露出平整的额头,干净的眼睛,年轻的脸庞。他抱着小羊羔去追羊群,巧娥对喜鹊说,他叫丁龙,今年二十七,是巧娥在太原火车站碰到的。那时候,丁龙刚从上海跑回来,老家在辽县东乡原庄村。原庄村就在白峪村村口。说起来,也算是半个老乡。
  丁龙上过学,原先在南方做茶叶生意,战乱四起,到处不得安生。生意门脸被鬼子飞机炸成废墟,他爹娘、大哥大嫂、两个妹妹、未婚妻都被炸死,他是下乡收茶叶才躲过一劫。
  那时,巧娥因为肚饿,在火车站一边唱小调一边乞讨。丁龙听出小调是辽县的,便请她吃了一顿靠姥姥。二人越聊越投机,丁龙便买了四只小羊羔,和巧娥躲到了深山老林里。半路,碰到一个老头卖羊,他便买下他的羊。他们一路放羊,回到辽东。这一路,也产生出感情,他们便在关公庙里拜了天地,结了夫妻。
  “姐,为啥不回家呢?咱娘想你想得要命,好几次在梦里喊你的名字呢。带上姑爷回家吧。”
  “等太平一些,我肯定回家看咱娘,可是现在不行啊,毕竟我杀了人。”
  “你不杀那畜生,那畜生就把咱娘跟二蛋打死了。”
  “唉,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打完仗,日本人回他们的老家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别再跑到咱老家来杀人放火,大家和和平平的。”
  “和和平平?”喜鹊头一回听到这个词,感觉很新鲜。
  “是丁龙告诉我的词,他说,有一本书,叫什么来着。让我想想。哦,对了,叫《战争与和平》。”
  “和平?是不是就是安安生生过日子?”
  “对呀,没鬼子来扫荡,没鬼子飞机乱炸。”
  “也没鬼子碉堡和红泥房?”
  “是的,也没有破鼓那样的狗汉奸。”
  “真好,那日子又是啥样呢?”
  “我也不知道,肯定日子越来越好活。”
  “那怎样才能有和平呢?”喜鹊一脸期待。
  巧娥摇摇头,“反正大家都在盼着,也不知道咱这辈子还能不能活着等到那一天,唉,哪天不是炮火连天、家破人亡的。”
  “肯定能有那一天的,咱看不到,咱闺女、咱儿,实在不行,咱孙也能看到。”
  “盼着呢。”
  “那打仗能打出安生日子来吗?”
  “谁知道呢。”
  想起上战场吓出哆嗦病的二蛋,想起被鬼子五马分尸了的巨恩义,想起春籽得几乎被炸成碎末的丈夫,想起红泥房里两个被俘虏的女老八,“打仗死了那么多人,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呢。”
  丁龙在喊巧娥了。
  “喜鹊,回去告诉咱娘,别担心我,啊?”
  “姐,我会照顾好咱娘的,你缺啥了,来这里找我来,我时不时会来这里洗衣裳。”
  “知道了,好妹子。”
  巧娥走了以后,喜鹊的心里还热血沸腾的,那个词“和平”,到底咋写呢?那和平的日子,又是怎样的日子呢?回家搭好衣裳,喜鹊就去找春籽得,想问问她,“和平”俩字儿咋写。
  春籽得把这两个字教给她,说前线给她捎来信儿了。
  又是个血糊糊的布条,上面写了一句话,等他们打完县城,来白峪看看她。
  一问,喜鹊才知,原来,上次春籽得瞒着喜鹊给牛常胜去了回信儿,是以喜鹊名义写的。春籽得劝喜鹊说,要是她能嫁个老八,往后,她娘俩就能抬起头来做人,她儿子有个杀鬼子的老八做爹,那就不用再怕被欺负。
  “人家咋可能看上我?不可能!”喜鹊摇摇头。
  晚上,喜鹊把新学的“和平”两个字,纳在给丰登新做的鞋底上。
  漫山遍野的桃花、杏花、梨花争相盛放的时候,辽县县城被老八打了下来,全县解放。
  两个月后,成为副乡长的牛常胜,随乡长,来白峪村帮助肃清汉奸和特务。
  回来给儿子迁坟的杨改改,被民兵抓住。还有两个中年男人,都给鬼子带过路。第四个,就是喜鹊。为啥抓喜鹊,因为她能从鬼子据点逃回来,没当了汉奸,咋能从鬼子眼皮子底下、枪口下逃回来?她还给鬼子生下娃?这就说明,喜鹊已经当了铁杆汉奸。第五个,是喜鹊娃,丰登,一个身上流着鬼子血的小孽种,血统不纯,也是汉奸,也得肃清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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